半夏小說

移囚易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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移囚易主

回府的車駕上,我望着帷裳外的宮牆在夜色中緩緩倒退,朦胧的月光将不遠處的重重殿宇勾勒得模糊而遙遠。

如同許多不屬于我東西,注定在沿途中被裹挾着不可避免地推向身後。

既然浔陽王暫且動不得,那便只能從其他層面入手。

徐儒那條重要線索已斷,如今能夠提審的有用之人僅有謝明淵。雖說謝文允之死的探查江州暗樁還尚無回禀,但我不能再将希望無謂地寄托于那未必能查清的死因之上。

畢竟局勢不會為任何人停留,而時間拖得越久,遺留的線索将湮滅得越乾淨。

思慮至此,我轉向坐于對面的裴钰,那雙湛藍眼眸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沉靜,正極為專注地等待着我,如同過往十七年裏無數次等待我下定決意的時刻。

“裴钰。”

“屬下在。”

“去趙侍郎府中,”我低聲吩咐道,“傳令以滄瀾橋損壞的名義與證據,即刻将謝明淵押入刑部審訊。”

“非本王親令……不得送歸。”

“是。”

裴钰微微垂首,未曾猶疑。

“屬下遵命。”

話音剛落,他便起身掀簾離去,身影很快融入外面的夜色裏,消失得渺無蹤跡。

我獨自坐于車內,望着帷裳外素來喧嚣的長街,此刻因宵禁而空曠得得近乎死寂,偶有巡夜兵士的火光一閃而過,很快又被濃稠的黑暗吞沒,心底的思緒已如細密的潮水般層層湧來。

今夜,謝明淵定然不會吐露全部真相,此人能在朝堂沉浮數十載,不僅性情圓滑,更深谙官場其中各路門道,絕不會輕易開口。

他若咬死不認,趙辛若未得動刑命令,也對他無可奈何。

但……這一步棋不得不走。

倘若今夜并無切實進展,明日便可順理成章将其轉入暗影司,縱然屆時以刑審訊或許會授人以柄,如今也只好如此,顧不得那許多了,且行且看罷。

翌日,酉時三刻。

我批完奏折後徑直去了刑部,此時因已過了官員們放值的時辰,故而門庭顯得格外冷清,值守的吏使們見我來此,皆神色慌忙地迎上前跪伏行禮。

當我步入刑部廳堂時,趙辛已自匆匆趕來,擡手将室內的吏使們揮退後,對我俯身行禮道。

“臣,參見殿下。”

“趙侍郎免禮。”

我擡手虛扶示意。

“昨夜……可曾有進展?”

趙辛直起身,神色略顯複雜。

“回禀殿下,昨夜自臣将謝明淵傳入審訊室後,确有進展。”

“但……”他略作停頓,微微蹙眉繼續道,“除卻督辦下屬不察之過這一項,其餘諸事,他再未招認,始終咬定并不知情。”

“殿下,”他眸色微凝望着我,壓低聲音探詢道,“是否要用些別的手段?”

“不必。”

我微微擺首。

昨夜謝明淵不會招供本就在意料之內,此人心思缜密,既敢涉入其中,便知一旦敗露将會面臨滅頂之災,豈會被輕易撬開嘴?

若要他吐出更多,須得另尋他法,只是那個地方,絕不能是刑部。

我正欲開口吩咐押送之事,身後的廳門忽然被裴钰叩響,得令後推門而入行至我身側,俯身行禮後貼近耳畔低聲道。

“王爺。江州暗樁急報,謝文允之死重查一案,有消息了。”

我側首望向他,“如何?”

裴钰面色凝重,俯身将聲音壓得更低,僅有我能耳聞。

“謝文允遭遇劫財謀命之水匪,經多方盤查與核實,并非常年出沒于江州與岳州,以及拓瀛峽附近的任何水匪勢力。”

“但屬下以為,如此乾淨利落且不留餘地的手段,會不會……與那位有關?”

我望着裴钰,只覺他的推測與我數日前所想不謀而合。

倘若幕後主使為浔陽王,那麽謝文允在上月被我當衆貶黜流放靖州後,于途中遭遇水匪的“意外”身亡,極有可能是他的手筆。

先利用謝文允之死将趕盡殺絕的罪名嫁禍于我,再借謝明淵的喪子之痛與仇恨驅使為其所用,以此好助他暗中成事,真是一手好陰毒的手段。

我眸色微凜,側首吩咐道。

“裴钰,将謝員外郎轉入暗影司,繼續審訊。”

随後轉向趙辛繼續道。

“趙侍郎。”

“人,本王這便帶走了。”

趙辛聞言,神色似有釋然。

想必他亦明了此案牽扯甚廣,刑部繼續審下去便是進退維谷,由暗影司接手反倒少了許多麻煩,即刻俯身應道。

“是,殿下請便。”

“臣這就去安排交接事宜。”

我微微颔首,在他的恭送聲中轉身向外走去,庭院的寒風濕冷依舊,吹起廊下枯敗的落葉,發出細微的聲響。

在搭上裴钰的手步入車駕前,我擡眸望向隐在夜色降臨後飛檐層疊的宮城,心知此刻将謝明淵轉入暗影司,不過是這盤棋中略顯強硬的一步。

而真正的對手……

或許已準備好下一輪的落子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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